文渊阁

2

她三岁学会走路。摇摇晃晃，足尖探出去，急急缩回，见没有异常，方才放心大胆地朝前走。

二姨笑：玛丽行为谨慎，像大姐。

以玛丽舔舔舌头扮鬼脸。

小姨大乐，把她举起来朝空中扔，稳稳接住，再抛起来，接住。以玛丽咬紧牙关，双目炯炯恨透小姨：等你有了孩子，我也把她当成动物园一只猴子，想怎么扔就怎么扔。

但是她等不到机会。

她们自觉丧失兴趣，不来逗弄她。外面寒风呼啸，以玛丽倍觉无聊，绕着厅堂转圆圈，啪一声跌到炭盆中央。棉裤即时烫出一个大洞。

她并不哭，感觉屁股下的烧灼。一双眼睛乌溜溜，看二姨三姨惊惶失措地奔走。咧嘴哇哇地叫。

几位阿姨更是胆战心惊。玛丽，玛丽，不要吓我们。她们恳求。

过会儿一个背着十字箱的男人过来，让小小的她趴在床沿，拿紫药水浸湿一团棉花往她屁股上敷。以玛丽嚎叫一声。

几位阿姨手忙脚乱摁住以玛丽手足。玛丽人小，气力不够，委曲比疼痛更钻心。只得嗷嗷不住叫唤。

“张大夫，她怎样？”

“暂时没大问题。这么小的孩子，你们怎么不看住点儿？”

众姨诺诺。

以玛丽冷眼看那张大夫：约二十六七，削瘦脸颊，眼睛像足一只正遐思的狐狸。

以玛丽看呆了。竟忘记哭下去。

张大夫俯身望她：这小家伙挺坚强的。

小姨抢着回答：后知后觉是小孩子天性。今天晚上恐怕不得安生。

以玛丽忽然讨厌起小姨：她眼里的玛丽是任人玩耍的泥娃娃。最好永远不长大方便携带，空了拿出来玩耍。呔，不知有多自私。

他们送张大夫出门，回头细细商索：

张医生不知有没有成家。

听说离过婚，有个稚儿。这么俊朗，自是不愁的。

条件再好，在我们这里，也难有出头之日。村里人几时多病？笼统不到百人。真有火烧眉毛的着急情况，到镇上看专家去。

不知他医术如何？

看他医治玛丽的手法，自然不差。可是有什么用？困在这里，英雄无用武之地。

以玛丽专注聆听，一边啜手指：才过去半日，她的屁股除去略有些火辣辣外，疼痛已渐消止。